2008年3月23日 星期日

VuVu的話・Anung的詩:莫那能-3/29(六)

採訪整理/張馨文、黃詠光 攝影與照片提供/鍾俊陞

「三月二十二過了,我們總算是度過這段野蠻詭詐的時空。想必有人是高興的、有人是哀怨的,然而,對我來說,這結果代表的是更多的疑慮與恐懼。有太多層面未經辯證與訴說--那些沒有權力的人、無法表達的動植物們…,口號式的政策無論如何也隱藏不了私下不斷交換的利益。我想重回VuVu的話,思辯出永續的道路。」

--阿能2008.3.24

莫那能,這個名字與這個人

依照排灣族傳統,孩子到四五歲才取名字。長輩們透過觀察得出性格輪廓,繼而從長輩、祖先中找尋相同內涵質地的,用他的名字為正在長成的孩子命名。

1956年出生一個孩子,他個性相似於老人家莫那能,於是他被取名「莫那能」。長輩們從小對阿能耳提面命,告訴他上個莫那能的種種長處與短處,要他延續長處並抑制缺點。不知上代莫那能命運如何?1956年出生的莫那能命運是那樣坎坷艱辛,而他的內涵,又是如此堅韌勇敢又富有感情。

莫那能,阿能,排灣族人,詩人。七歲喪母、十八歲被賣入勞力市場(弟妹分別被賣去做苦力與雛妓),二十三歲發生車禍導致眼盲、之後罹患甲狀腺腫瘤與開放性肺結核。阿能的身上,反應臺灣原住民族80年代面臨的種種困境,他的前半生是原住民命運的縮影。他的詩,唱出原住民的悲憤與原住民的力量。

VuVu的話
VuVu,是排灣族孩子對祖父母的稱呼,也是祖父母對孫子的稱呼,他們用VuVu叫喚彼此,既平等又親密。三、四歲起,媽媽生病,阿能由VuVu照顧。那時,VuVu手上牽著耳朵穿洞的豬,背上背著小阿能,在工作之餘,VuVu告訴阿能許多傳說與故事。阿能說:「我的詩幾乎都是來自於VuVu 告訴我的話。」

「在我國小五六年級時,當時颱風剛過一星期,洪水退的差不多。VuVu拉著我的手臂,要過河挖地瓜。在河的三叉口有塊兩層樓高的巨石,當時天氣很熱,VuVu領我到巨石下乘涼。

她指著身旁說:『VuVu啊,過來這邊!』我順著她指的地方坐下,接著她拿起挖地瓜的鐵杵敲了敲背後的巨石,說:『VuVu呀,你有天要鍛鍊自己就像這塊石頭一樣強壯,你聽它的聲音,那樣堅實,就連洪水也要退讓三分。但是啊,VuVu,你要知道,如果你變的像它一樣的時候,絕對不可以隨便對露珠吐口水,因為小水滴也可以把一座山推向海裡。』我問VuVu這是什麼意思?她說:『你記得就好!』」

「又有一天,我和VuVu上山,在路上遇到兩條蛇彼此纏繞,VuVu見到馬上蹲下來,和我臉對臉說話,她說:『你看那邊有兩條蛇纏繞,這是我們排灣族的禁忌,見到這個禁忌,絕對不能驚擾他。』我越過VuVu的頭髮看過去,果然!有兩條蛇纏繞在那邊,VuVu嚴肅交代我:『你往後看著,千萬不能讓人驚動牠們!』說完,VuVu輕輕的繞過兩條蛇,留我在原地看守,我拼命往後看,留心有沒有人來,等到蛇不見後,再追上VuVu。」

長大後的阿能早已忘了VuVu說過的種種故事,他在漢人的都市裡受盡磨難。一直到失明了,參加原住民運動,他才逐漸想起。那些話語隱含的意義逐漸清晰…

Anung的詩與創作

阿能寫詩很「排灣族」,情感真摯富音樂性,他說:「排灣族有吟唱傳統,每當有感覺,它會在我腦海中吟唱,詩就這樣出來」。然而,阿能已經十多年沒有詩作發表,他說自己寫詩的靈魂彷彿是在九二一時跟著被埋葬的部落一同熄滅:「九二一之前一天,我到一個山上的部落念詩,獲得全場掌聲。想不到,離開部落回到家後,經過夜裡一陣天搖地動我打開電視,一看,那個部落整個被土石流埋掉,死了很多很多的族人。那些詩的字字句句,就好像土石流裡的石塊,彈回來打在我的身上。詩人已經死了…」

九二一過了十多年,阿能想寫卻不知該如何寫,他感受詩的形式似乎已不足以承載所思所想,「感受越深刻,越珍惜,就也越不敢隨便寫下來,前陣子馬告國家公園抗爭剛過,我感覺強烈到甚至想就寫一本書,整本書就是一首詩...最近,我在想寫小說。」

本週六,邀請各位來陪阿能。談VuVu話語排灣族傳說神話的睿智,談論社會,也談論詩與小說。為了這場演講,阿能在三月二十四號寫下幾句話,作為他最謙卑誠懇的自介與邀請:

我 莫那能

只是一張破敗的落葉

欣賞也罷

憐憫也罷

踐踏也罷

今天已不再緊要

我已立下臨終的誓言

好好的變成肥料

好讓明年的春天更加美麗

時間:3/29(六)14:30-16:30。地點:樂生院蓬萊舍。報名信箱:savelosheng@gmail.com

2 則留言:

Thomas 提到...

我看著阿能寫的詩集「美麗的稻穗」、聽著阿能說的故事
從中反覆聽到對於生命的執著
我深受感動
不斷的回想起小時候跟原住民同學相處的日子
我小時候住在屏東市
讀小學的時候身邊有很多的原住民同學
我的鄰居就有原住民的家庭
雖然比較起來原住民同學的家比較儉樸一點
但是不論如何漢人和原住民可以共同的生活在一起,在屏東
而當時小孩子也不會想這麼多關於社會、關於階級的事情
只顧著玩,玩伴裡有原住民

我從小就很喜歡原住民,因為他們很直接、很純潔
偷、拐、搶、騙都是我這種漢人做出來的
我喜歡跟原住民在一起,因為他們很善良,不會騙我
因為他們很直接,要什麼就直說,我不用費心思猜忌
他們要的也都是很簡單的東西

隨著年紀愈來愈大,從國小、國中、高中、大學
我讀的書愈多,我身邊的原住民同學就愈少、距離就愈遠
當我聽到阿能唱起「為什麼」這首歌
我也很想問為什麼?
為什麼身邊不再有原住民同學?
為什麼他們離我愈來愈遠?
來到台北之後,更是連要看到一個原住民都很困難
輔大幾乎沒幾個(可能是我看不出來吧,因為屏東的同學膚色都很明顯)
直到最近去了溪洲部落、三鶯部落,我才又發現了原住民
原來他們住在這裡
我既高興又難受,當我發現他們,卻是因為面臨迫遷的時機點
我只能付出微薄的心力,繼續問著為什麼
當處在低迷的時候
聽到、看到阿能
感受到對於血液、生命的執著
靈魂的重量,既輕且重

thomas

馨文 提到...

thomas
感謝你的分享
非常真誠!
已經把它整理上部落格了...